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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9月23日电 题：美国地名的汉译大有讲究，折射中美文化相遇、认识和彼此理解
中美之间绵延两百多年的交流，在美国地名的中文译名中留下了鲜明印记。美国地名汉译总体以音译为主、意译为辅，但却是在读音、意义与审美之间不断寻找平衡。一个个译名在漫长传播中沉淀下来，让陌生的异域地名有了汉语的读音与意象，也成为中美文化交流的一种独特印记。
音译与雅化
中文与英文的语音系统不同，地名音译很难做到发音上的完全对应。
一个外国地名的音译，最初或许只是追求“相似”，但随着传播和使用，人们往往会进一步考虑是否顺口、好记、好听。于是，一些原本生硬的音译，也会在不断使用中逐渐被调整、雅化，最终形成更符合中文习惯的译名。
比如，早在1821年，中文世界里就出现了“华盛顿”的译名“瓦声顿”，1837年的《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》则将美国开国领袖华盛顿其人译成“华盛屯”。到了1838年，“华盛顿”的译名已经见诸中文文献。此后，陆陆续续出现了“兀兴腾”“瓦升墩”“瓦升屯”“洼申顿”等译名。可以看出，以上的译名均为“Washington”音译，且有极近原音之译名，但论“美感”，仍首推“华盛顿”。
又如，美国西海岸城市“Seattle”之地名源于当地原住民酋长“Sealth”，起初根据发音的近似程度被音译为“舍路”“些路”。而据资料记载，民间还流传过“喜丫头”的非正式译名。不过，“舍路”“些路”“喜丫头”等这些音译译名后来并未成为中文世界通行的称谓。随着传播和使用，“西雅图”逐渐取代早期译名，并最终固定下来——“西雅图”确实更“雅”。
当地时间2026年9月20日，美国华盛顿，民众从美国国家档案馆前经过。 记者 盛佳鹏 摄 音译与简化
美国地名进入中文世界后，还有一种有趣的变化：译名并非一译了之，而是会在长期使用中不断简化。一些原本较长的音译名称，随着传播逐渐被压缩成更简洁、顺口的称呼。
几个汉字的删减背后，也体现了中文追求简洁、凝练的语言习惯。比如，美国州名“Massachusetts”，先行的通用译名为“马萨诸塞州”。而最早，这一州名被徐继畬《瀛寰志略》载为“麻沙朱色士国”，并给出多种其它译名：“一作马萨诸色士，又作马沙朱硕斯，又作马沙诸些，又作马撒主悉，又作马萨诸塞”。中国人早期多比照清制，将美国一州称为“省”，清末官员崔国因则进一步将该州名称简称为“马省”。不过，随着“马萨诸塞州”成为通行译名，早期各种音译逐渐退出日常使用，而“麻省”却作为一种简洁的简称保留下来，并因“麻省理工学院”等名称而广为人知。
又如，提起“费拉尔德菲亚”这个名字，恐怕鲜有人知。不过，一说起“费城”，大家就都会知道，这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最大的城市。实际上，该市的英文名称“Philadelphia”，源于希腊语，意为“友爱”，其译名也经过了多次演变，从“费拉铁非”到“费拉德尔斐亚”“费拉德尔菲亚”，最终简化为“费城”——美国人同样将该市名称简化为“Philly”。
费城独立广场。(资料图)发 金立冬 摄 音译与意离
一些美国地名的汉语译名，只取原音，而与原意并无直接关联。这些译名并不追求在汉字中还原地名的特殊含义，而是让一个陌生的名称进入中文世界。原语中的词义因此被留在了另一种语言里，而译名则在中文的语音、文字和长期使用中获得了独立的生命。
“洛杉矶”是一个经典例证。其英文原文为“Los Angeles”，源于西班牙语，意为“天使们”，最早可追溯至“El Pueblo de Nuestra Señora la Reina de losÁngeles de Porciúncula”(直译为“波尔丘尼库拉圣母暨天使之后之城”)这一西语名称。这个颇具宗教色彩和诗意的名字，进入中文后却化作了“洛杉矶”三个字：读音被保留下来，原有的意义则隐去了。于是，一个在西语中自带意象的地名，在中文里成为一个几乎无法望文生义的专名。此外，“拉斯维加斯”同样如此。其英语原名“Las Vegas”在西班牙语中意为“草地”或“草原”，这一名称与当地泉水滋养出的绿洲景观有关。1844年，美国探险家约翰·弗里蒙特在地图上记录了这一名称，并注明其意为“The Meadows”(草地)。然而，这层意义并没有进入中文译名，“拉斯维加斯”这一译名只保留了读音。不过，译名与原语意义的脱离，并没有妨碍地名本身的传播。随着拉斯维加斯成为全球知名的旅游和娱乐城市，即使不了解原名“Las Vegas”的含义，中文使用者依然能够通过这个译名，联想到这座城市及其独特的文化符号。
熊猫演员在拉斯维加斯的威尼斯人酒店广场游行表演。记者 毛建军 摄 舍“音”取“意”
如果说音译追求让一个美国的陌生地名在中文世界中“被听见”，那么有些译名所追求的，则是让这个地方“被看懂”。这些译名更多从地名背后的历史、物产、地理特征或字面含义出发，代表着中文使用者对异域山川的理解与想象。
中文世界所熟悉的“旧金山”，与其英文原文“San Francisco”的发音可谓“风马牛不相及”，但实际上，“旧金山”的命名是相对于“新金山”的。19世纪中叶，美国兴起淘金热，由于当地金矿资源丰富，早期华人习惯将“San Francisco”称为“金山”，甚至称作“金山大埠”。后来，澳大利亚墨尔本等地也发现了金矿，并被华人称为“新金山”。为了区别两个淘金胜地，原来的“金山”便有了“旧”与“新”之分，“San Francisco”由此逐渐被称为“旧金山”，这一名称沿用至今。
与“旧金山”一样，“檀香山”也不是音译而来，而是华人对当地历史与物产的直接记录。早期夏威夷盛产檀香木，而檀香木又是当时中国市场上的重要商品，大量檀香木从夏威夷运往中国。正是在这种跨太平洋的贸易往来中，华人逐渐以“檀香山”称呼今天的夏威夷州首府“Honolulu”(音译为“火奴鲁鲁”)。对远渡重洋而来的华人而言，“Honolulu”并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港口，它还与他们熟悉的檀香木、海上贸易以及漂洋过海的谋生经历联系在一起。
此外，尽管音译是对美国地名翻译的主流做法，但同样有根据英文原意直译其名的，比如犹他州首府盐湖城(“Salt Lake City”)，阿肯色州首府小石城(Little Rock)，密歇根州第二大城市大急流城(“Grand Rapids”)等。
当地时间2024年2月3日，一群儿童在美国旧金山唐人街春节花市上进行打鼓表演。 记者 刘关关 摄 从“意”到“美”
回望中美跨越两个世纪的交往历史，陌生地名的翻译，从最初的“音”，到对“意”的理解，再到对“美”的追求，折射出中国人对大洋彼岸的美国不断深入的认识。一个地名进入中文，改变的看似只是几个汉字，背后却是一个遥远国度逐渐走近中国人的过程。
因此，地名便不再只是地图上的符号，而成为中美两国文化相遇、认识和彼此理解的一个个坐标。那些流传下来的译名，有的保留异域的声音，有的融入中文的意象，有的甚至记录下中国人在美国留下的足迹。它们让一个个原本陌生的地方有了中文的名字，也让跨越太平洋的中美交流，在语言中留下了可以触摸的印记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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